1989年夏天,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花毽前辈张桂梧先生,初见他那高大魁梧身材很难把他和上下飞舞小小的毽子联系在一起。见他踢起花毽儿动作准确,干净利落,舒展大方,真可说是人毽儿合一。在集体项目围裹(俗称:“走毽” )之中,更显示出他身材高大而灵活,脸庞憨厚而淳朴,让我顿生敬佩之意。从那以后,我便跟随张桂梧先生学踢花毽儿,并亲切称呼他为――张叔。
刚开始学习花毽时,由于我有在学校踢毽球的基础,已掌握了花毽四项基本功。练花毽的第一年就开始学习走毽的步伐及动作,每到周日我便跟随他到景山公园去练毽儿,在那儿也结识了许多花毽界的前辈。当看到一些新奇的花毽动作我不勉也会大胆尝试,这时张叔总是在一旁鼓励我说“不错,挺好”,即使没成功他也会过来给我耐心的做示范讲解动作,再让我比划尝试。
那些年,从景山公园到天坛西门以及东单公园都留下过我们师徒的足迹,甚至前门鲜鱼口能人居的炒肝包子店也是张叔经常领我常去光顾的地方。因为每到天坛去踢毽张叔必早早和我约好带我到那吃早点,有时在天坛踢到中午我们也会回到那儿吃完炒肝包子再回家。事隔多年以后我仍然时时想起那的炒肝包子,也会时常和家人去那里解解馋,但每次到那儿总不免让我想起儿时曾与张叔在这里谈笑风生,顿时增添几分伤感。
张桂梧先生不仅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师父”,他不仅教会我踢花毽同时也教我如何做人。踢花毽最需要耐性,而十七岁的我正是浮燥的年龄,我学每一个花样动作都缺少几分耐性,张叔便让我在踢毽之余练练书法并给我找来字贴,他不单花毽踢得好而且精通书法和篆刻,他的书法常常发表于当时的北京各大报纸上,对了,我的签名还是那时他帮我设计的呢。我练字、练毽儿的基地就是他所在单位办公室及楼道内,那时每到周四下学后我便直接来到张叔所在单位,他已早早为我打好饭菜吃过饭后我便开始练字,练两篇字之后再练毽儿,用他的话说这叫培养我的“定性”。
1992年我参加了在北京举办的全国花毽邀请赛,初出茅庐的我一下参加了三个项目的比赛并取得了较好的成绩,此后我便更加痴迷花毽,记得那年的暑假是令我此生难忘的,那时我住在工体那边,每天早上六点多我便到工体前的花园内
压腿,不久张叔便骑车过来找我边指导边和我一起练毽儿,师徒俩你一落、我一落儿,你一抹、我一抹配合得天衣无缝,实在好生快活。快八点时他便骑车离去上班,我再继续练会儿便回家休息。下午早早吃过晚饭我依旧到工体前的花园内练毽儿,张叔也会赶来指导我练毽儿,并和我一起苦练,工体前的花园中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士和一个矫小女孩儿在那里一同与毽共舞,日落时分在夕阳的照射下,从那经过的路人也常常会被这种和协的美所打动停下脚步住足观看,并会挑起大拇指说:“这父女俩踢得真棒!”
1992年北京举办的全国花毽邀请赛上与恩师的合影
在这个不平凡的暑期中,不知是天意还是张叔他预感到自己即将来临的灾难,他将自己的花毽技艺一个个传授与我,有些动作做得还不是很精湛接着又学下一个动作,就这样许多高难动作如葫芦,卧鱼儿,担山卧鱼,转身接毽(又称桂梧落儿)…….全部都在这短短的四十多天的假期中练成,暑期过后我的毽技也迎来了第一个飞跃。之后不久,我与张叔又接到当时天桥乐茶园的邀请,请我们将花毽带上茶园戏台,这无疑对我们也是一次挑战,我和张叔经过细致的编排,终于将这项民间“玩艺”搬上了台面,“既然玩就让它玩得精彩一点!”这是张叔常说的一句话,我多么希望让这个“精彩”能永远延续下去,然而这段精彩却成为他人生中最后的定格。
93年初冬,从不感冒的他突然发起烧来并伴有头疼头晕,吃点小药仍不见效,最终去医院检查,厄运传来“脑瘤,脑癌”,当知道这一噩耗连续几个夜里我都是从哭泣中惊醒,随后张叔住进了北京肿瘤医院,也就在这时国家体委要派花毽出访日本,参加世界民间体育交流大会,我成为唯一一名女选手出访日本,当我把这一好消息告诉张叔时他欣慰的笑了,并说“咱踢花毽儿的能踢出国门,还史无前例,你算赶上了。”带着张叔的嘱托我登上了日本的舞台并成功的完成了此次交流任务,回国时张叔已做完开颅手术并开始接受化疗,当我拿着在日本精心为他挑选的礼物去看他时,他变了,变得“老”了许多。接下来的五年间,他一直以顽强的毅力与癌症抗争着,而这五年间我也极少踢毽子了,但即使不踢我仍一有时间便去日坛花毽活动站点去看他。
98年夏天一个周六的晚上,我正准备第二天带一岁多的女儿去见这位“老爷”时,张叔的夫人给我打来了电话,他由于感冒制使癌细胞扩散,不得不在第二天再次住院治疗。随后我便和我的先生赶往同仁医院去看他,当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鼻腔,他在那儿接受化疗,在他的病床边,我看到一个小影集,打开后看到的是我送给张叔我女儿的照片,张叔还边看边笑道“你的这个小丫头和小徐长的一样,等我出院一定带她来看我。”然而,此后我女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我致亲致敬的张叔。
“(花毽)玩得就是这个恰劲”
“花样好练,恰劲难学,做人亦如此。”
“既然玩(花毽)就让它玩得精一点!”
他的话语时常在我耳边回响,句句耐人寻味发人深思的话也是在我学花毽近十年后才真正感悟到,在与他学花毽儿短短三四年间我们结下了真挚的情感,他时而象位慈父,时而又象位年长的朋友,我们在一起畅所欲言,谈毽子、谈社会、谈人生,时至今日他的思想以及对花毽事业的理念仍然在激励着我不断去追求,不断去完美我多彩的人生。
学生:陈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