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京城“翔翎”高手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陈靖踢花毽时轻盈灵巧，行如飞燕的身姿，我怕是一辈子都孤陋寡闻地以为踢毽儿无非就是用脚侧单踢，或双脚盘踢两种，无甚花样。 其实，距今不算十分遥远的清末年间，人们常把踢毽儿和书画、下棋、放风筝、养花鸟、唱二黄相提而论，这些可都是那个年代的时尚，能者是以其为荣的。据说，古时民间的花毽踢法多若繁星。“鸳鸯葫芦” 、“过腿片马” 、“外磕还龙” 。单看这些流传至今的名字就足够养眼，也难怪老北京人会给踢毽儿取了个颇有诗意名字——翔翎。 医学顽症与神奇的花毽 对一个孩子来说，哪里晓得“肾小管酸中毒”比感冒要严重多少？七岁那年，身患此症的陈靖只是听话地每天按时吃药，也同时享受着被父母万般呵护的精心。当然，在陈靖孩子气地因为娇宠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可能再也无法长高了，并且，将终生抱有无法生育，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遗憾。前途未卜。日子一样要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陈靖爱玩。最早喜欢打排球，可医生说运动太激烈，于是玩乒乓球。不知何故，一打乒乓球，陈靖就抑制不住地流鼻血。想想，学校还有踢毽小组，不如踢毽吧。 跟其他运动道具相比，毽儿实在小得不起眼，倒也方便，塞在兜里，只要一米见方的地儿就能施展。伴随腿的伸展，看着一小团彩色羽毛状的物体在空中升腾起落，是会上瘾的。似有一种魔力，越是那道空中的弧线不间断，瘾就越大。 从前，陈靖饭量如蚁，常常吃一个鸡蛋饱一天。踢毽后，食量减长，个也长高了。以至于一年后去医院复查，当时的主治医生已经认不出他印象中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了。恐怕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坚持踢毽十余年后，出落亭亭玉立的陈靖结了婚，生了自己的女儿，至今母女二人都身体健康。 陈靖的专访在中央台播出后，各地毽友纷纷来信。其中一位武汉的母亲因两岁的女儿不幸得了“肾小管性酸中毒”而向陈靖求助。虽说陈靖得益于踢毽，如老人常说踢毽健肾。但让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靠踢毽强身也是无稽之谈。陈靖只好向那位母亲建议，因各人体质病情有差异，还应以求医为主。同时将父母总结的饮食心得告知——多吃新鲜蔬果，尤其是青菜和西瓜。另外，平常多让孩子双腿盘坐。 陈靖也无从科学论证踢毽儿是否就是治好此顽症的良药。用她的话说，“我能够全愈一部分仰仗于命运的垂青，我是个幸运儿。”不过，有一点陈靖完全肯定——踢毽确可以强身健体，正如古书中计载：“究其运动之品，踢毽独树其帜。其质轻而不危，舒筋长力，视高见远，外饰风貌，内敛精气，有利于身，有益于心，乃延年益寿之良方。” 闪光的记忆碎片 小孩子的荣誉心和好强是最易在比赛中拔尖而被激发并随之发扬光大的。陈靖初次参加市级踢毽比赛，就捧回“第一”的奖杯。因了这头彩，学生时代的陈靖，寒暑假基本没歇着，不是跟老师“养兵千日”，就是去各地赛事上“实战”一番。 时光倒流二十年。35年国庆大典上。花团锦簇的民族彩车载着打太极、跳绳、踢毽等表演者在一片欢呼和喜庆的围众中从天安门广场驶过。彩车上踢毽表演者除了一位男性长者，另一个模样乖巧的小姑娘就是11岁的陈靖。 无疑，此景与后来远去日本作花毽巡回表演，以及在2000年由张艺谋导演的申奥片中表演花毽一样，已被定格为珍贵的历史画面，成了陈靖此生最闪光的记忆碎片。 踢毽基本功已驾轻就熟后，陈靖开始学习毽球运动。毽球比赛场地似羽毛球运动。一边三人，只是要用脚踢，也可以胸停或头来顶，手是万万用不得的。 当陈靖历经大小赛事，已然是名出色的毽球运动员时，毽球运动在中国恰恰开始萎缩。在陈靖最后一次参加北京四中举办的全国中小学生毽球锦标赛上，陈靖结缘张桂梧老师，并从此拜师，学习需要更多技巧的花毽运动。 花毽并不像许多竞技运动那样容易使身体受伤，可陈靖却在脚部大筋出槽，养伤不到一个月的情况下就去参加了全国花毽比赛，结果至今那只曾经受伤的脚面还比另一只要高一点。另外，三年前，陈靖为了花毽着实在生死边上走了一遭。 当时，身为满族的陈靖前赴拉萨参加全国第六届少数民族运动会，比赛前，虽静养了几天，可根本吃不饱。倒不是受人亏待，是因为吃得多需要消耗的氧气就多。实是两难。室内比赛那天，陈靖作为花毽表演队最主要的女选手需要贯穿全场。比赛进行到第二场，本就先天窦性心率不齐的陈靖感到呼吸困难，手脚发麻，咬牙坚持到最后，本想喊一、二、三、大家一起作个齐跳的动作结束表演，可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陈靖用一丝微弱的力气和意念支撑着走下场，便立刻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直到送去急救中心进行氧气输送，才渐渐苏醒。入藏半个月后，陈靖消瘦得令家人感到心疼，往称上一站，体重足足降了十来斤。 如果六十岁了，仍不会放弃梦想 林白在《守望空心岁月》中有一段特别发自肺腑的话：“很早她就知道，人生在世，无论得意还是失意，一定要忍受一个职业，否则后患无穷。” 陈靖也是众多“她们”，也包括“他们”中的一员。虽然是京城“翔翎”高手，成年后的陈靖欲无意于靠兴趣所至的花毽技艺来谋生计，她现实地作了一名会计。如她所说，做财务工作不是我的最爱，但我需要它。陈靖对她的选择无怨无悔，生活本来就从不缺少遗憾。 恋爱、结婚、生子。考职称。陈靖如多数绝少“背道而驰”的人一样，顺着命运的脉络自然前行。当花毽已成为无力消费的奢侈品时，陈靖就把她供在柜子里，放几粒花椒除虫，以免损坏毽羽。
一晃几年后，女儿上了幼稚园。陈靖又从柜子里取出花毽，换上球鞋。 最早，位于北京德外地区的人定湖公园只是陈靖和几位毽友周末切磋的一个聚点。因为常有溜弯的人们好奇地驻足观看，凡有兴趣的，陈靖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耐心教。历时两年，如今人定湖公园已经成了京城学员人数最多的著名花毽学习站点。 陈靖的学习班是不收一分钱学费的。也有人问陈靖，何不以此赚些钱呢？陈靖很清楚，花毽代代相传至令，都靠的是口传身授。自然，这也说明花毽还停留在民间技艺层面，并且，近年从事花毽运动的人群愈发趋于老龄化。此种状况下，收费只能使花毽的受众面越来越窄 ，而陈靖希望更多的人了解花毽，将它普及发展开来。 陈靖不仅踢毽儿教毽儿，而且她还利用业余时间和毽友一起创办了全国首家介绍花毽运动的网站，www.huajian.org。为普及传播花毽运动提供了个资讯交流的平台。凡事皆种豆得豆。今年一月，中央台健身房栏目找到陈靖，希望与她合作拍摄花毽教学片，陈靖费了不少心思，先是精选出易于学习的18种动作，然后将部分不利于理解的俗语易名。比如将“磕落”改为“踏雪寻梅”；“一挂一落”改为“采莲藕”；“单挑”改为“书生佛袖”等。 陈靖对此片播出后的反应多少估计不足。她没想到有那么多的毽友纷纷找她要录影带。可是，片子的版权属于电视台，是否出版，陈靖无法左右。其实，陈靖一直就有这个愿望——趁现在还有青春，腿脚灵活，做得出哪怕最高难度的花样动作，拍摄一部所知能够完成的全部花毽动作集锦的资料片，不论与已与后人，都是宝贵的。 有时，陈靖也梦想，有一天能开一家毽艺馆该多好。是啊，那只是离现实可能一步之遥，也可能遥遥无期的梦想。陈靖笑了笑，接着说：“如果六十岁了，梦想还只是梦想，我不会感到遗憾，到那时，满头白发的我依旧会是个每天去公园踢毽儿、教毽儿的快乐的老太太”。 转摘于：荷兰 华侨新天地报 2002年164-165期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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